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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特拉克为什么被称为"人文主义之父”?

发布者: 无路可逃 | 发布时间: 2015-11-2 11:40| 查看数: 3865| 评论数: 0|帖子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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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学历史教学中,彼特拉克被称为“人文主义之父”,被当作一个理所当然的结论传授给学生。一天课后,一位同学问我:“老师,我是完全出于好奇想问为什么彼特拉克被称为‘人文主义之父’呢?”。学生这种对历史结论的质疑精神引发了我的反思,不仅让我认真地探索彼特拉克的这个称呼的由来,更让我清醒地认识到要打破先入为主的思维定式,多对一些历史结论问“为什么”,正如朱熹所说的“读书无疑者,须教有疑,有疑者,却要无疑,到这里,方是长进”。
对于学生所提出的问题,岳麓版教材的解释是,“彼特拉克……开复兴古希腊罗马文化风气之先”,而人教版教材则是强调,“彼特拉克……最早提出要以‘人的学问’代替‘神的学问’”。两者表述有所差距,孰对孰错?
的确,彼特拉克热衷于研究古典文化,甚至把自己的一位朋友取名为苏格拉底。但在彼特拉克之前,古典学的传统并未有过大的断裂。在他那个时代,在他生活的圈子中,一直存在着对古典学的热爱,正是这一环境塑造了彼特拉克的思想,而非相反[1] (.13)。正如研究文艺复兴的著名学者R•韦斯所说:“事实上,彼特拉克和薄伽丘并未开始意大利的人文主义,这在他们之前已经存在。”[2] (.3~4)此外,也有不少学者与人教版的提法相近,如北京大学的朱孝远教授认为:“作为人文主义者,彼特拉克首先将‘人学’和‘神学’对立起来。”然而,与彼特拉克同一时代甚至更早的还有很多著名的早期人文主义者,如教材中都提到过的但丁和薄伽丘,为什么偏偏彼特拉克获得了如此崇高的地位?
要想弄清这个问题,一般需要理解何谓“人文主义”。众所周知,“人文主义”是一个“广泛使用却十分模糊的概念”[3] (.137),学术界对其看法发生过很大的变化。但有趣的是,无论怎样理解“人文主义”,学者们都异口同声地承认彼特拉克为“人文主义之父”。究其原因,笔者认为主要有以下三点:
一、彼特拉克自身因素
首先,彼特拉克思想本身具有“多元”色彩。他具有从中世纪向近代过渡时期人物的独特特点:他崇尚古人,但又不迷信古人;他认识到人在世俗生活中具有的特殊意义,他说:“我要问:对飞禽、走兽、鱼蛇的特性知道的很多,而对人的本性一无所知,不知我们从何而来,往何而去,以及为什么生活,这到底有什么好处?”[4],但又因为自己沉溺于世俗生活而感到不安;他虽然保持着对宗教的虔诚,但激烈地批评教会;他虽然内心对民众轻视,但却调动了民众的情绪;他虽然结交权贵,但内心向往自由[5]。正是这样的情感构成了他思想的“多元”色彩,也让后来的学者无论从哪个角度解释“人文主义”,都将其称为“人文主义之父”。
其次,彼特拉克注意塑造自己“创新者”形象。对古典作品的热爱,使他对声名的力量有着深切的认知。他说:“要给在世的人一个恰当、正确的好名声,在他死后,就会升入天堂,获得永生。”这一认识首先体现为他自己编辑《书信集》。在编辑过程中,他把自己不成熟的作品给删掉了。后世的学者指出,彼特拉克把《书信集》当作“艺术品来求得完美,而不是史料的集成”[1]。这也说明彼特拉克在注重自己名声的同时,已经开始把自我摆在一个相当重要的位置,开始从自我出发来认识周围的事物,为继他到来的时代开启了自我意识觉醒的大门[5]。
在各种名声中,他刻意渲染自己“创新者”的形象。他曾经说:“我和我的同时代人甚至前辈们是不同的。对他们来说,生命之旅是一定和无止境的。对我来说,则是短暂和充满疑问的。”他也对薄伽丘说:“我不会拒绝您给我的赞扬,因为我激励了那些像我们一样对学问的追求。这件活动已经被忽略了许多个世纪,我的确是从事这项工作中那个最年长的一个。”[6] (.12~13)这些方面,我们都可以看到彼特拉克对“个人”的注重,这是他与前辈不同的地方,也是他之所以成为“人文主义之父”的一个原因。
最后,彼特拉克丰富的知识使他赢得了崇高的声誉。彼特拉克的交往圈子向我们展示了“人文主义”最初发生的社会场景。从他的书信中,可以看到他所在的那个“圈子”关注的话题十分丰富,几乎涵盖了上流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总结起来,出现较多的有:声名、生活、文学、语言、知识、祖国等,他在论证过程中,又多旁征博引,表现出丰富的古典学知识。用他朋友们的话说,彼特拉克是他那个时代“最渊博的人”[7] (
.82)。彼特拉克之所以能够在朋友圈子里获得崇高的声誉,也和这一点分不开。同时,彼特拉克能够津津有味地和人讨论这些话题,也表明追求“博雅”其实是他那个时代上流社会圈子里的风气。在当时内利就曾对彼特拉克说:“你的圈子里聚集了那些追求优雅的人……那些因和你的声名以及令人尊敬的友谊连载一起的人因此而感到高兴。”[6] (.49)
二、彼特拉克朋友们对他声名的传播
彼特拉克的朋友们对他名声的传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他曾写信感谢一位朋友,神圣罗马帝国的大臣亚尼,感谢他扩大了自己“在阿尔卑斯山那边的影响”,“我的名字,越过暴风雨的阿尔卑斯山顶峰,德意志天空下,每一个有学识这一形象的塑造的人嘴上都挂着它”[7] (.82)。游吟诗人在传播他的声名方面也起到了重要作用。尽管彼特拉克认为,游吟诗人“只有很好的记忆力,没有什么大才能……他们厚颜无耻……用别人的诗歌来装饰自己”。但事实上,他也常常出于同情为他们写诗,供他们吟唱。
当然,直接塑造了彼得拉克在后世人们心目中形象的,还是布鲁尼的这句名言“: 彼特拉克是一个非凡的天才,他认识到并且恢复了古代己经失去的优雅风格。”[7] (.97)虽然布鲁尼原意更多地是从文学风格的角度来论述彼特拉克的意义,但后人更多地是从“人的价值复兴”这一意义上来理解,从而把彼得拉克看作“第一个近代人”。
三、后代学者们对彼特拉克
彼特拉克在文艺复兴历史上的崇高地位,固然与他取得的伟大成就有关,但是,他作为“人文主义之父”的形象,却是后人不断“塑造”的结果。前面提到彼特拉克非常注重塑造自己“创新者”的形象,而这一形象更多地是指在文学风格上的贡献。彼特拉克的朋友们最佩服他的,似乎也只有他的学识。布鲁尼把彼特拉克视为新时代的开创者,更多地也是指其在文学上的贡献。
随着时代的变化,人们对彼特拉克以及布鲁尼这句话的理解也发生了一些微妙但是重要的变化。经过近代的启蒙运动,深受理性主义传统影响的19 世纪的近代史学家就更多地强调了彼特拉克对于“人的价值复兴”的推动作用。这一思想的集大成者就是布克哈特,尤其在其著作《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中,他认为“彼特拉克是古典文化的代言人,尤其突出人的价值和精神”。这是自伏尔泰以来所撰写的第一部有关文艺复兴运动的专著,影响力很大。由于布克哈特的影响,彼特拉克的这一形象深入人心。此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罗宾森在研究彼特拉克的专著———《彼特拉克:第一个近代学者文人》一书中,专门辟出题为《人文主义之父》的一章。英国历史学家西蒙兹认为早期人文主义是指“开始于彼特拉克并包括亲受彼氏影响的人的生活和劳动”。这些著作都在无形中塑造着彼特拉克的形象。
在反布克哈特主义传统中,学者们主要是对文艺复兴这一大的时代精神进行反省,相对忽略了对彼特拉克的个案研究,因此,也没有对19 世纪学者关于彼得拉克的说法加以修正。此后,人们对人文主义这一概念的界定虽然采取了谨慎的态度,但彼特拉克的形象似乎仍没有改变。可以说,彼特拉克影响了欧洲后来的思想家,但后人也用自己的方式影响了“彼特拉克”的历史形象。
通过对这个问题的探究,我不断反思自己的教学,在接下来的教学中,我都积极鼓励学生进行质疑,并鼓励学生自主地对问题进行探究。这种质疑的氛围正在逐渐形成,学生就像鱼儿寻找食物一样去追求知识,思路逐渐被打开,考试成绩也在提高。新时期社会和教育的发展给我们教师提出了更大的挑战、更高的要求,在今后的教育事业中,我将在成长中不断进行反思,以反思来促成长,“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作者简介】汪洋,女,1 982 年生,吉林人,中学一级教师,西安市高新第三中学历史教师。
【责任编辑:李婷轩】
参考文献:
[1]辛旭.弗朗切斯科彼特拉克———知识史与社会史视角的一项研究[D].四川大学,2002.
[2]Roberto Weiss.The dawn of humanism in Italy[M].London:H.K.Lewis,1947.
[3]王挺之,徐波,刘耀春.新世纪的曙光:文艺复兴[M].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1999.
[4]加林著,李玉成译.意大利人文主义[M].北京:三联书店,1998.
[5]赵立行.彼特拉克书信述评[J].山东社会科学,2005(7).
[6]James Harvey Robinson.Petrarch: The First Modern Scholar and Man of Letters[M].New York:Lightning Source Inc,2003.
[7]translations and introductions by Gordon Griffiths, James Hankins,David Thompson.The Humanism of Leonardo Bruni: selected texts [Z].New York:Medieval & Renaissance Texts & Studies in conjunction with the Renaissance Society of America,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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